「你有在聽嗎？」的那一天——我理解日本「沉默」真正意義之前

前言

「沉默是金（Silence is golden）」這句話，你相信嗎？

我剛來日本的時候，這句話是我「人際關係的聖經」。當對方說話時，我會凝視著對方的眼睛，一句話也不說地聽到最後。我深信這是對對方最大的尊重，也是「我正在100%吸收你的話」的信號。

然而，某天在辦公室發生的事情，將我的這份自信徹底粉碎。

那是上司在說明專案重要變更事項的時候。我一如往常地扮演「完美的聆聽者」，像石像一樣一動不動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地在聽。突然間，上司停止了說話，帶著不安，或者說有點煩躁的表情這樣說道：

「……喂，你有在聽嗎？懂了嗎？」

我愣住了。「當然有！我一字一句都在做筆記！」我在心中吶喊，但就在那時，我意識到在我和日本社會之間，豎立著一道看不見的巨大「文化之牆」。

在這篇文章中，我要分享從那次失敗中學到的，日本「聆聽」這個行為的真相——也就是**「名為附和的魔法雜音」**。讀完這篇文章，你可以學到以下3件事：

1. 為什麼在日本「安靜地聽」會導致「拒絕」
2. 讓對方感到最舒適的「附和」變化與節奏
3. 「是的」這個詞的真正意義（不是同意，而是連接）

我將為你提供讓「靜默」從今天開始變成「溫暖聲音」的提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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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料之外的「你有在聽嗎？」衝擊

那天上司投來的話語，對我來說不只是單純的確認，而是帶有「人格被否定」般衝擊的話語。因為我一直認為自己是「善於聆聽的人」。

在我的母國，打斷對方的話並發出聲音是失禮的行為。但在日本的辦公室裡卻不同。我的「沉默」在上司眼中看起來像是「漠不關心」、「無法理解」，或者是「反抗」。

在日語教育的世界裡，這被稱為**「語用失誤（Pragmatic Failure）」**。即使文法正確，但因為做出不符合當下社會規則的行為，而讓對方感到不快的現象。

我正是被這個「透明規則」給絆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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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現：在咖啡廳看到的「搗麻糬」般對話

受到衝擊的我，在回家路上獨自走進了咖啡廳。隔壁桌有兩位日本女性正愉快地聊天。沮喪的我聽到她們的對話以奇妙的節奏傳入耳中。

【咖啡廳對話範例】
A小姐：「昨天啊，工作累得要命……」
B小姐：「嗯嗯（深深點頭）」
A小姐：「回家路上去超市，結果熟食全部賣完了」
B小姐：「咦！好失望喔」
A小姐：「對吧？所以最後只好在便利商店解決」
B小姐：「啊，有時候就是會這樣呢」

那個光景就像新年的「搗麻糬」一樣。一個人搗麻糬（說話），另一個人立刻伸手，發出聲音（打附和）。驚人的節拍，連一瞬間的沉默都不允許。

我在那裡領悟到： 「在日本的對話不是資訊交換，而是共鳴確認」。

她們透過在對方說話時插入聲音，持續傳送「我在這裡。我正在接收你的話語」的信號。我所缺少的，就是這個「我是你的夥伴喔」的聲音燈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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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踐：今天就能使用的「魔法附和」清單

從隔天開始，我鼓起勇氣開始練習「發出聲音」。一開始覺得好像在打斷對方說話而感到害怕，但試過之後發現效果驚人。

在這裡，我要介紹從10年經驗中精選出來，今天就能使用的實用附和變化。

1. 基本3步驟（作為聆聽者的作業系統）

首先從學會區分使用這3種開始吧。

• 「是」「嗯」：正式場合或對長輩時使用。
• 「嗯，嗯」：對朋友或親近同事時使用。
• 「喔」「咦～」：想表達驚訝或感佩時使用。

2. 讓對方更投入的「情感附和」

讓對方更想說話的魔法片語。

• 「原來如此（呢）」：表示理解。
• 「確實！」：強烈同意。
• 「那真是辛苦了」：貼近情感（共感）。
• 「不愧是您！」：稱讚、讚美對方。

3. 鸚鵡學舌術（重複法）

想不出片語時，只要重複對方話語的最後部分就OK了。

【與同事的對話範例】
同事：「最近開始去健身房了」
你：「啊，健身房啊！（重複）」
同事：「對，一週大概3次」
你：「一週3次！好厲害呢」

比較表：依正式程度的使用區分

表達	正式程度	使用場合	對象
是這樣嗎	★★★★★	非常重要的會議・接客	客戶・高層
您說得對	★★★★☆	商務會議・報告	上司・合作夥伴
是呢 / 原來如此	★★★☆☆	日常辦公室對話	同事・前輩
嗯 / 是這樣啊	★☆☆☆☆	聚餐・午餐	朋友・後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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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見錯誤與Q&A：那個「是」可能很危險？

關於日語學習者最容易掉入的陷阱，以Q&A形式解說。

Q1: 說了「是」，不就等於同意內容了嗎？

A: 這是最重要的重點！日語的「是」不是「YES（同意）」，而是「I'm listening（我在聽）」的信號。

在歐美文化中說「Yes」就等於承諾了內容，但日語附和中的「是」只是「你的聲音傳到我耳朵了」的確認音而已。

建議：想避免誤解時，可以說「是，我理解您的意思（但是……）」，將理解和同意分開表達。

Q2: 附和打太多，不會被認為很吵嗎？

A: 在日本，覺得「太多」的程度，其實剛剛好。

當然，大聲到聽不見對方說話是不行的，但每個句子（標點符號）都加入小小的「嗯」或點頭是標準節奏。

Q3: 對長輩使用「原來如此」可以嗎？

A: 其實在商務場合需要注意！

「原來如此」有時會包含「我評價了你的意見，給了及格分數」的語感，因此對非常嚴格的上司或客戶，使用「您說得對」或「受教了」比較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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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用建議：參與對話的「舞蹈」吧

從那天開始幾年後，現在的我在與同事對話時會有意識地發出「雜音」。

在電車上被問路時：
「那個轉角呢，是，我知道，謝謝您」
一邊說一邊在每一步都加入「是」或點頭。

像這樣累積小小的聲音，可以看到對方的表情逐漸變得柔和。那已經不是資訊的交換，而是像舒適的「舞蹈」一樣。

今天就能做的3個行動

1. 將「嗯」的次數增加2倍：在與朋友對話時，試著一邊點頭一邊發出平常2倍的聲音。
2. 重複對方的語尾：「～呢」「～呢！」只是重複就能改變對話的活躍程度。
3. 害怕「無聲的沉默」：出現沉默時，即使沒有內容也發出「是呢……」的聲音來連接場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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總結

在日本，沉默不一定是「美德」。反而有時會成為讓對方不安的「孤獨之牆」。

你發出的「是」「嗯」「咦～」等小小雜音，絕對不是在妨礙對方。那是「我正在珍惜地聽您說話喔」，就像在黑暗中點燃蠟燭般的溫柔。

失敗也沒關係。首先從觀察身邊人對話的節奏開始吧。相信日本這個國家會讓你感覺更溫暖、更親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