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什麼越南人不說「不好意思」?日越「誠實」的文化摩擦與語用學解決方案

前言

「為什麼他不道歉呢?」 「難道他沒有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嗎?」

在日本與越南人一起工作的管理者和日語教師們,是否曾經有過這樣的疑問呢?當工作中發生失誤時,日本人期待的「首先一句道歉」沒有出現,取而代之的是「為什麼會這樣」的理由說明不斷延續……。這個場景是現場最常發生的跨文化摩擦之一。

但是,我要斷言。越南人不道歉,並不是因為他們不誠實,也不是因為他們沒有反省。實際上,其背後存在著對「誠實(Sincerity)」定義的決定性差異,以及語言所具有的「功能」不一致。

本文將從10年以上日語教育現場的經驗和社會語言學的視角,解析這個圍繞「不好意思」的深刻鴻溝。閱讀本文後,您將能夠拋棄刻板印象的偏見,掌握建立建設性溝通的具體方法。

本次的重點有以下3點。

1. 「誠實」定義的差異:個人責任還是場合調整?
2. 語用學失誤的結構:為什麼「理由說明」會被視為「藉口」?
3. 具體的指導・共生行動:現場立即可實踐的溝通技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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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「誠實」的定義不同:個人責任還是場合調整?

日本人頻繁說「不好意思」,而越南人卻對道歉感到猶豫。這個現象的根源在於社會心理學上「自我認知方式」的差異。

越南:對事實的誠實(過失責任模式)

在越南文化中,道歉(Xin lỗi)是「只有在自己有明確過失時」才進行的嚴肅行為。如果在自己沒有直接責任的情況下道歉,那就等於「說謊」,反而會被視為不誠實。

日本:對和諧的誠實(對場合的體貼模式)

相對地,日本的「不好意思」並不僅僅是為了明確責任歸屬。它是針對自己的行為或存在「擾亂了場合的氣氛(和諧)」,為了平息這種波瀾而發揮「調節閥」的功能。

在專業術語中,這被稱為**「自我貶低(Self-effacement)」策略**。通過將自己放低一步來抬高對方,將人際關係的摩擦降到最低的技術。

比較表:對道歉價值觀的差異

項目	越南文化	日本文化
道歉時機	僅在有明確過失時	當場合氣氛被打亂時、造成困擾時
誠實的表現方式	準確傳達事實	先道歉,體貼對方的感受
道歉的意義	承認責任	修復人際關係・潤滑劑
理由說明	為改善而必須的資訊	往往被視為「藉口」

如此,日本人希望「首先道歉」是因為尋求「情感上的關懷」,而越南人「說明理由」是因為他們認為這是「為防止再次發生的誠實報告」。這種錯位造成了雙方都感到「不誠實」的悲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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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. 語用學失誤(Pragmatic Failure)的案例分析

在語言學中,文法正確但使用方式不符合場合而導致的失誤稱為「語用學失誤」。讓我們看看具體的場景。

案例①:工作失誤時的「藉口」問題

【辦公室對話】 上司:「這份文件,數字錯了」 越南員工:「啊,那是因為昨天系統不穩定,數據沒有正確反映」 上司:「(生氣)應該先道歉吧!」

【分析】 越南員工認為,傳達「原因(事實)」是誠實的報告。但上司尋求的是對於失誤增加了自己工作量的**「共鳴式道歉」**。如果員工不說「不好意思」,在上司眼中就會被視為「推卸責任的自尊心強的人」。

案例②:收到禮物時的困惑

【日常對話】 日本人:「這個,不成敬意,請收下」 越南人:「謝謝」 日本人:「不不,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,不好意思」 越南人:「(心裡想)咦,為什麼要道歉?難道有毒嗎?」

【分析】 日本人表達的是「為了我而讓您花費寶貴的時間(吃的時間),不好意思」這種謙虛。但是,對於將道歉與「過失」聯繫在一起的文化圈的人來說,沒有理由的道歉可能會導致「是不是有什麼隱瞞」的不信任感。

案例③:被責備時的「微笑」

在包括越南在內的許多東南亞國家,當感到尷尬或困惑時,或者試圖平息對方的憤怒時,會「微笑」。這被稱為「Hiya(菲律賓)」或類似的文化感覺。 但是,在日本,被責備時笑是「完全沒有反省」的信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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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. 日語教師・管理者今天就能做的3個建議

要跨越這個文化障礙,重要的不是強制「入鄉隨俗」,而是邏輯性地說明「機制的差異」。

① 教導「不好意思」不是道歉而是「禮儀」

告訴學習者「即使不覺得有錯,也要像打招呼一樣使用」,重新定義這個詞。

• 指導範例:「在日本,『不好意思』是混合了『Excuse me』、『Thank you』和『I'm sorry』的便利問候語。請把它當作像穿鞋一樣,是進入社會時的禮儀」

② 將對話的「黃金順序」模式化

在報告工作失誤時,提供將情感和言辭結合的格式。

【推薦的報告模式】
1. 道歉(緩衝):「不好意思」
2. 事實報告:「數字錯了」
3. 理由說明:「因為系統的影響……」
4. 今後對策:「今後會進行雙重檢查」

告訴學習者「在說理由之前,先花1秒鐘加上『不好意思』這個標籤」,他們會更容易理解。

③ 日本人「察覺」技能的更新

日本人也需要改變解讀方式,理解「他們說明理由,不是為了說謊,而是為了防止再次發生而共享原因」。 不要打斷說「別找藉口了」,而是說「情況我明白了。但是,在日本,如果先說一句『不好意思』,對方會因為『他理解我的心情』而感到安心」,附上理由來解說文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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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. 總結:傳達詞彙背後的「功能」

在日語教育中,僅僅教授單詞的意義(Semantic)是不夠的。教導這個詞在該社會中發揮什麼樣的作用(Pragmatic),才是真正的跨文化理解。

不說「不好意思」的越南人,絕不是不誠實。相反,他們非常認真地面對事實。為了讓這種誠實在日本的語境中也能發揮作用,我們教育者和管理者需要成為文化的「翻譯者」。

今天就能實踐的事

1. 介紹「不好意思」的5種功能(呼喚、感謝、道歉、請求、問候)及具體例子。
2. 先承認「說明理由是誠實的證明」,然後提出日本「先道歉」的模式。
3. 在責備的場合,也要一併分享表情和視線的差異(凝視是攻擊性的,低頭是反省)。

當理解的不是文化的「好壞」而是「機制的差異」時,職場或教室的氛圍會發生戲劇性的變化。讓我們相信彼此的「誠實」,架起語言的橋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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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觀點 作為日語教師,我見過許多越南學習者含淚說「老師,我不想說謊所以不想道歉」。在守護他們的自尊和誠實的同時,傳授在日本社會受歡迎的方法。這不正是我們應該追求的教育樣貌嗎?